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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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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吴梅村与《圆圆曲》  

2008-05-17 22:11:20|  分类: 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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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论文读的头晕之余,翻了翻《鹿鼎记》,恰读到韦小宝去见陈圆圆那段,陈圆圆在小庵之中为韦小宝弹唱了一曲以她自己为主题的《圆圆曲》。以前读此书时,都没细看这首长曲,今日细细读来,却发现它是一首极其出色的古诗。

                                                                                                                                                                                                                                圆圆曲   

                                                                             吴梅村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许将戚里空侯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熏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座客。座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

白皙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

恨杀军书抵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

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

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娥眉匹马还?蛾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

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专征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

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桕红经十度霜。

教曲伎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

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

一斛珠连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径尘生鸟自啼,屧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

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关于陈圆圆和吴三桂的故事,我觉得平时读到的历史书上十之八九都是夸大了的。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确有其事的话(毕竟年代不是久远,史实还算可靠),那也是吴三桂的一个姿态罢了。在中国,能在官场或商场上大展鸿图之辈,是决不可能如此轻易为一个女人动怒的,在他们的心中,利益、权谋才是高于一切的。像吴起杀妻求将,唐太宗诛兄弑弟,刘邦同学更是笑谈要分老父的肉来吃,这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才符合他们这种风云人物的作风。吴三桂抢来陈圆圆做老婆那是有的,可若为了陈圆圆就叛明投清,这个未免有点太小看他了,实际上当时的形势,吴三桂只有投清一条路可走,若投降李自成,一是不一定有活路,因为农民起义军是痛恨大明且没有多少文化素质可言的;二是参照农民起义军在北京的所作所为,吴三桂这种老谋深算之人明显知道大顺王朝是没前途的。当然后来吴三桂又反了清朝,这个原因就更复杂了,总之和陈圆圆无关的,在这里就不深究了。

       真正能为红颜一怒的,其实正是吴梅村或者金庸这样的文人。金老先生在《鹿》中写到,吴梅村见过陈圆圆并为她写下了《圆圆曲》,来告诉天下人其实陈不应该担上灭国的罪名。但我查了查吴的生平资料,并没有提到过有这回事。当然写小说不必深究,何况这种“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本就是相当难得的题材。因此《鹿鼎记》中将陈圆圆的美貌写的无与伦比还不够,更是将一个天下有数的高手兼美男子胡逸之,变成了甘为陈圆圆身边的无名下人。金庸是大文豪,当然喜欢浪漫主义的想法,我相信他当年在读到《圆圆曲》之际,一定和我今天的触动很相似的:一个女人能左右天下的格局,这在理性的基础上是不可能之事,但这首诗写的如此婉约动人,令人读来都神怡心醉,那陈圆圆一定真的是风华绝代,而吴大才子一定是在一个下着濛濛烟雨的江南柳岸边,在一把素雅的油纸伞之下,有幸一睹了这张绝世红颜,回去后丧魂失魄,茶饭不思了几日,甚至可能大病一场之后,突然文思泉涌,写下了这首作品。

吴梅村是崇祯的未代状元(还是榜眼?),因此注定了他一心肯定郁郁寡欢。而他负了当时号称也是一大美女的卞玉京的情意,因此也遭到了不少人的诽薄。然后无论生平或后世的评价,都承认他是极具才华的大诗人,而这样一位大才子如果真与陈圆圆是红颜知己,我相信历史上一定会是一段难得的佳话并流传至今的。但事实上,吴梅村应该不认识陈圆圆,甚至可能都没见过面。他写下《圆圆曲》,恐怕初衷并非为这位美女伸冤这么浪漫罢。吴对大明念念不忘,甚至在崇祯上吊后几欲自杀,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一直过着愁苦万般的日子,由此不难想像他对吴三桂,对李自成,对清朝的态度。然而他是怯懦的文人(否则就真的自杀或者出家了,他是有机会出家的),因此只能写点隐晦的诗文来发泄心中的郁闷。高超的才华、愁苦的心态、再加上正好有陈圆圆这么凄婉浪漫的故事,才造就了这曲《圆圆曲》,留给了我们对当年那段风云故事无尽的遐想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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