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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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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暗夜与永生――写在与爷爷永别之际  

2008-05-05 11:53:29|  分类: 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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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4月23日晚上9点,我在实验室接到母亲的电话,告知我爷爷似乎挺不住了,问我是否可以请假回家一趟。我第一感觉并非悲伤,却是一种混合着莫名的惆怅与哀愁。直觉告诉我,我是不可能再见爷爷最后一面了,作为长孙,继外公之后我却再一次被学业繁忙的大帽子隔绝了人伦纲常,即使是这最后的告别。
      于是打了电话给堂弟,叫他明天和我一起回家。几分钟后再接到他的电话,果然,爷爷已经走了。我默然站在曹楼的空中过道上,面对着同样默然的北高峰,那边,是家乡的方向。
       收拾了一下行装,告知同学请几天假,语气淡淡的,也没有太多的悲与哀。这并非我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相反,现在的心态确如外表,淡淡的,有一点复杂,却没有一种情感比如悲伤主宰着我的胸臆。这并不是说我对爷爷没有任何感情,只不过,爷爷是个普通人,现在他平静而普通的结束了他的一生,就不要故意用汹涌的伤心来破坏这种安宁吧。
       躺在床上盍上双眼,默默翻检起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凭心而论,在我生命二十五年的轨迹里,爷爷所刻下的部分着实不深刻。小时候他并未特别疼爱过我,诚然,考虑到当时我家的家庭条件和实际情况,也不能奢求他像书上所写的那样,常常拿着棒棒糖笑眯眯的在小学门口等我放学。我并非早熟的儿童,在和爷爷相聚较多的日子里,我对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与憎(当然有的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儿童对长辈的敬爱),不过我的记忆力相当的好,以致当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仿佛就发生于昨天一般。因此在我心里深处,是着实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24日上午,回家的火车上。堂弟坐在我的对面,每当我望向他时,他就会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们并未谈几句关于爷爷的事,仿佛爷爷去世和我们回家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是必然的。因为死去的是我们的爷爷,我们就必须回家奔丧,而我们回家去奔丧的对象是我们的“爷爷”,这个爷爷是一个名词,并非活生生的那个生育了我父亲和他父亲的老人,无论是张三李四,还是阿Q阿P,只要他是我们的爷爷。
      火车渐渐远离了杭州,望着窗外的高楼群,我认为穿梭其中的几百万人是不会有人为我爷爷的离去而改变其生活的节奏的。他们更关心的应该是股市的开盘,楼市的涨跌,甚至公交车在经过某个路口正好被红灯挡住也会招至某些人的一声“我操”。但几百公里外群山深处的小山村里某颗衰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管他们什么事呢?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无论他们生活的焦点如何形形色色,生命的终点却终归同途。人们呵,在忙碌的现代节奏里只记住了生活的需要,却淡漠了生命的沉思。
      不久接到我母亲的电话,告诉我她回城里有点事,让我先赶回乡下老家去,我答应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其实昨天晚上接到噩耗时,我是相当担心我父亲的状况的,因为他对爷爷的敬爱是一种从中国几千年儒家传统中提炼而出的执拗。我这样说的原因是,从我所听说到的我爷爷当年对待父亲的故事里,我觉得即使父亲对爷爷有所不尊敬都是正常的,但偏偏我父亲对爷爷的表现让所有人汗颜,使得不明内里的人在看到现在的父亲和爷爷时不由发出父慈子孝的赞叹。而我母亲却没有如此宽广的胸怀,实际上,她对我爷爷的评价只一句“他是个一辈子只为自己的人”,某种程度上这便是我家近年来家庭矛盾的最初根源。我不能不敬佩父亲的孝道,却也无法不认同母亲的判断,她一直是一个极其敏锐而锋利的人。


      仔细回想,爷爷对我这个长孙还算看重,至少可以说,他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爷爷。但若只是如此,我不明白为何我已经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却仍然没有感觉到多少失去他的悲哀,反而不停的回味着爷爷这个人的生平。爷爷成长的那个年代,生活没有为什么,只有怎么。于是他像所有的平凡人一样娶了我奶奶,但没有任何爱情因素;先后生了我父亲和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并抚养他们成人,但在抚养他们的过程中,他没有多少关爱,也没有教子成才的念头。所有这些只是任务,是他的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我的三个叔叔和两个姑姑也很好的续写了这个平淡乏味的故事,他们是普普通通的农民,白天里会像所有村里的人一样互相大声笑骂,夜晚会坐在麻将桌前呵斥自己的子女离开。然而偏偏我父亲的那一个部分被命运之神有意抑或无意的改写了,从他懂事起仿佛是个异类,他在那个乱哄哄的年代里发狂似的爱读书,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因为我家从来就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我们村子也找不到一丝丝读书的传统,甚至到现在也是如此。爷爷当然根本不会支持他读书,据我父亲所说他在去参加高考那天早上,爷爷还逼他清晨起早上山砍了一担柴才放行。
      结果是我父亲成为附近数乡唯一一个恢复高考后一举而中的大学生。这个消息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像在当时能有多震撼,可以参照的一个例子是九十年代初我表哥考上高中专(注意,不是大专,是高中专)时,鞭炮从我哥的村子一直放到镇上,我哥戴花在车上游行,着实羡煞了我们一班小辈。但我爷爷似乎对之仍旧漠然,丝毫没有也改写改写他那部分故事的打算,只是在我祖母的压力下才勉强放我可怜的老爸去芜湖读大学,并扔了五块钱当他第一学期的生活费。
      从这些故事看来爷爷当然不能算一个完美的人。但这又有什么呢?基本上绝大部分那个年代那个层次的老人都是如此,他们和儿子之间没有多少情感可言,是血缘关系锁定了他们的使命,他养育他成人,他抚养他终老。他们的生活平淡而缓慢,所追求的除了生存的基本权利,顶多也不过吃穿上的、在现代城市人看来极其可怜的一点点奢侈。只不过我那异类的老爸养出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儿子,而这个儿子正在奔丧的路上考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踏上久违了的山路,随着脚步的加快,老屋就在不远了,村里已经有人认出我来并在大声议论着我的名字。转了个弯,老屋已经进入视野范围。我的脚步开始有点沉滞起来,这条我爷爷经常走的小路上,有他的足印和气味啊!而这个人,这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永远不再会见到了。一踏入老屋,哭声顿时响起来,姑姑哭着为我系上白麻带,我和堂弟跪拜在爷爷灵床前。黄裱纸在钵里烧着,火焰将空气扭曲起来,使一张张哭泣的脸改变了形状,奶奶,姑姑,婶婶,妹妹……我抬起头来,爷爷枯瘦的像竹似的身躯在灵布之下,就是这个身躯,在这个老屋里孕育出了这许多后代们,尽管对他而言这里面任务的成分远多于感情。如今任务终于全部结束了,就让那感情的部分来护送这最后的行程吧。
      穿过人群,我看到了父亲。比想像中要好的多,父亲比较安静,我上前抚了抚他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姑姑倒是很激动,哭着和我说着爷爷临别时的情景。当我听说他已不能言语,却在听到问想不想见我时点了点头时我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情感和血缘终于在这一刻赢得了泪腺的控制权。爷爷啊,活着的时候虽然您并没有给予我们太多的亲情关爱,但您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们的,我们终究还是您赋予的骨和血啊。


      夜已深,我独自守着爷爷的灵位。父亲叔叔们都已一日一夜没合眼,守灵的任务我责无旁贷。另几个亲戚在堂前打麻将,说笑声传到灵堂里,很突兀,令我想起陶潜那飘浮着原始山野味道的诗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走出房屋,想看看爷爷即将托体附之的山阿,山村的夜格外清冷,久违了的星星无言地挂在天上,无数人的逝去在它们眼中不过是短短一瞬吧。村后的山上,被开采石矿所破坏的植被中的白色区域在夜色中如同丑陋的伤口,从我懂事起,老家的生态便日益恶化,这也不过弹指数十年间的事,而之前的几千几万年,它们大约没有过太大的变化罢。人类呵,在时间的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却又狂妄。而若探究起来,使人类一步步脱离普通动物性的,却偏偏是像父亲这样的不甘于命运的异类分子,像我爷爷这样正常而普通的、没有很多“为什么”的生命,是绝对不会改变种群的轨迹的。思考加上不安分,才是一切异变的源泉,而异变之路,究竟会将人类引向何方?
      在爷爷灵前烧起黄裱纸,黑色的纸屑随着夜风飞舞,如同暗夜的鬼魂。爷爷呵,若这真是您的魂魄,您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如潮思绪并问我为什么吧。您不是智者,也不是哲人,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刻您与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人一样,完成了您在世间的旅程,是告别的时候了,愿您在永生的彼端也过得平凡而安宁。


                                                                                                                     2008年4月25日凌晨于中村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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